这个世界的神奇之处在于,有些故事的开头比烟花还绚烂,结局却比光头程序员的发际线还惨淡。
八马茶业,就是这么一个行为艺术大师。
折腾了13年,三闯A股未果,最后跑到港交所敲钟,深圳三栋地标大厦的外墙广告打得跟过年一样,号称“高端中国茶第一股”。
好家伙,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芯片公司攻克了光刻机。
上市当天,超额认购2680倍,股价跟坐了火箭似的,从50港币一口气干到93块,第二天更是摸高到115港币,市值直逼百亿。
那一刻,股东群里估计全是“嫩模、会所、法拉利”的表情包。
然而,成年人的世界里,快乐总是短暂的,有时候甚至按小时计费。
这场资本狂欢的保质期,精准到48小时。
两天后,一纸“内资股转H股”的公告,直接把DJ台给掀了。
翻译过来就是:各位原始股东们,乡亲们,咱们的股票可以在国际市场上卖了,套现的通道给你们打通了,大家排好队,不要挤。
市场上的韭菜们又不傻,一看这架势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股价瞬间自由落体,连跌8天,直接跌破发行价,巅峰时近百亿的市值,转眼就给你腰斩,只剩下四十来亿。
这操作骚就骚在,它把资本市场的潜规则给演成了明规则。
上市就是为了套现,但你多少演一下啊,假装对公司未来充满信心,画画饼,谈谈星辰大海。
八马茶业倒好,直接把收割机开到了田里,连拖拉机预热的步骤都省了。
更骚的是,上市前,创始人家族已经先给自己发了个1.74亿的红包。
接盘的也不是外人,有新希望的刘永好,还有七匹狼的周氏家族。
其中,七匹狼公子周士渊,正好是八马茶业老板王文彬的女婿。
你看,生意做到最后,都是亲家的生意。
肥水不流外人田,风险嘛,二级市场的朋友们一起担。
这场股价过山车的背后,藏着一个关于“高端”的黑色幽默。
八马茶业给自己的人设是“茶中爱马仕”,橙色的LOGO,奔腾的骏马,就差把那几个字母直接印上去了。
为了配得上这个人设,八马讲了一个三百年的故事,说自家是铁观音第十三代传人,祖上给皇帝做过茶。
故事很动人,但生意是现实的。
支撑这个高端故事的,不是什么独门秘方,而是钱,是每年怒砸6个亿的营销费,占了总收入的三成。
相比之下,研发投入连1%都不到,抠得像大学食堂打菜的阿姨。
这6个亿花在哪了?
一部分是把品牌定位成“商政礼节茶”,说白了就是送礼专用。
另一部分,就是各种碰瓷营销,比如自称“博鳌亚洲论坛指定用茶”,结果被官方亲自下场打脸,说授权书是P的,最后只能灰溜溜道歉。
营销猛如虎,业绩一看原地杵。
2025年上半年,营收和净利润双双下滑。
更要命的是,单店收入三年里跌了18%。
这就引出了八马茶业的另一个命门:加盟商。
八马三千多家门店,93%是加盟店,贡献了公司一半的收入。
听起来是轻资产扩张的好模式,但现实是一地鸡毛。
想加盟八马,门槛不低。
加盟费、保证金、首期货款、装修费,一套下来没个七八十万打不住。
而且对门店要求还特高,核心地段,大面积,豪华装修,配专业茶艺师。
这么多钱投进去,加盟商的日子好过吗?
并不。
单店收入在下滑,意味着回本周期越来越长。
更坑的是,为了消化库存,公司允许加盟商打折卖货,最高能打到65折。
于是,神奇的一幕出现了。
官方旗舰店里标价一斤上千的“赛珍珠”,在线下门店或者二手平台,六七百就能拿下。
价格体系一乱,消费者就懵了,加盟商之间为了抢客户只能互相“卷”,最后大家都没钱赚。
2024年,加盟商数量首次出现了净流失。韭菜不好割了,故事自然就不好讲了。
八马的困境,其实也是整个中国茶叶行业的缩影。
这个市场极度分散,160万家茶企,前五名的市占率加起来才2.4%。
大家都是小作坊,谁也别说谁是巨头。
消费者也是分裂的,送礼买包装精美的品牌货,自己喝就去茶叶市场称点散装的。
这种消费习惯,导致品牌溢价极难形成。
更尴尬的是,作为传统国饮,茶叶的市场规模快被咖啡这个外来物种超越了。
人家咖啡市场,前十大品牌的集中度越来越高,故事讲得风生水起,资本也爱听。
而茶叶呢,还在“存量不及白酒,增量不及咖啡”的泥潭里挣扎。
年轻人不爱喝茶吗?
也不是。
他们只是不爱喝八马这种“爹味”十足的茶。
他们喜欢的是新式茶饮店里加了水果、奶盖和各种小料的快乐水。
八马也想过自救,搞了个子品牌“万山红”走线上,卖点调味茶,又开了个新式茶饮店叫“小马茶趣”。
但目前来看,都是雷声大雨点小,对主营业务的贡献约等于无。
说到底,八马茶业的底色,依然是一个传统的家族企业。
董事会里,六个非独立董事全是自家人。
总经理、副总、董秘,关键岗位牢牢掌握在家族手里。
这种“老王家的茶话会”式治理结构,在A股早就被监管问询了无数遍,这也是它屡战屡败的原因之一。
更有意思的是,这个家族还通过联姻,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资本关系网。
大公子的老婆是安踏创始人的女儿,两位千金也分别嫁入高力集团和七匹狼集团。
这张网,既是它的护城河,也是它的天花板。
它能帮助企业在特定圈层里风生水起,但也让它难以摆脱路径依赖,真正走向现代化、市场化的公司治理。
所以,当八马茶业在港交所风光了48小时之后迅速回归现实,一点也不奇怪。
资本市场或许会为一场精心策划的烟花秀短暂鼓掌,但最终买单的,还是实打实的业绩、健康的商业模式和清晰的增长前景。
对于八马来说,13年的上市长跑换来的高光时刻,短得就像个笑话。
而笑话背后,是整个传统茶行业的焦虑,和一个家族企业在现代商业社会里的挣扎。
高端的故事可以靠钱砸出来,但高端的生意,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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